山和海

咸腥的风裹挟着浪的碎骨,
砸向岸边,也砸向我僵立的躯壳。
像无数个细小的、陌生的恶意,
隔着喧闹的海浪,冰冷地投掷而来。
穿透咸湿的空气,直击我沉寂的心底。
初识那海,是冷的。
不是山涧清泉沁骨的凉意,
而是一种不容靠近的漠然,
横亘在眼前,拒绝靠近——如同此刻,
奶奶牵着堂弟,阿姨抱着堂妹,
笑声被浪卷走,奔向那片翻腾的蔚蓝。
独留我,像一块被遗忘的礁石,
在喧嚣的边缘,默默晾干
无人问津的、初见的兴奋与渴望。
那冷意不在肌肤,
在更深处:
在每一寸被亲人目光掠过却无视的试探里,
在每一次徒劳地、渴望融入那玩水身影的靠近中。
我站在那片海滩上,
像一只被遗忘的白鹭,
孤独地凝视着远方的浪花。
它们翻滚、拍打、消散,
仿佛在嘲笑我的渺小与无力。
我的渴望如此渺小。
浪的碎骨仿佛也砸碎了我无声的呼喊,
咸腥的风浸透我单薄的衣裳,
而你们的漠然,与海的漠然,
在此刻重叠,横亘如初。